半夏小說

第 25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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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25 章

胡思亂想了一整夜,陶曉桃十點多才起,洗漱完畢,頂着一雙熊貓眼下樓想冷靜一下,逛個公園什麽的,下了樓冷風撲面而來,他腦子确實清醒了不少,縮了縮脖子,往小區門口走去。

走了兩步,覺得不太對勁,他停下來看了看,發現小區門口的停車位上,停着一輛黑色的轎車。正巧車的牌子他認識,型號他認識,連車身上那道被他刮過的痕跡他都認識。

盛白陽的車怎麽在這兒,他來了?什麽時候來的?陶曉桃的心髒砰砰直跳,轉身就往回跑。剛到家手機響了,他低頭一看,來電顯示盛白陽。他接起來,聲音發抖:“喂,你,你怎麽在這兒?”

電話那頭,盛白陽的聲音平靜:“你下樓看見我了?”

“我問你怎麽知道我家的地址!”

“你入職的時候填過家庭住址。”

陶曉桃想起來了。入職表上确實填過,他怎麽忘了這茬?盛白陽是總經理,想看誰的檔案不是一句話的事?失策,太失策了。

“你下來。”盛白陽說。

“我不下!”陶曉桃躲在單元門後面,像個被發現了藏身地的賊,“你回去吧,過年呢,不在家待着跑我這兒乾嘛?”

“來拜年。”盛白陽的語氣理所當然,“空手不好看,所以帶了點禮物。”

隔着走廊的玻璃窗,陶曉桃探出頭,看見盛白陽打開車門,從車上下來,手裏果然提着一堆禮盒。他今天穿得很不像他。深灰色的大衣,圍着一條圍巾,仔細一看,那條圍巾不就是他織的那條。圍巾下面是一張被冷風吹得有些發白的臉,還有一雙寫滿了“你別想躲”的眼睛。

“我不跟你談!”陶曉桃連忙縮回單元門後面,“你走!”

“陶曉桃,我給你三分鐘。”盛白陽靠在車門上,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家樓上的方向,“不下來我就上去。你家是幾樓來着?四樓?東戶?”

陶曉桃差點心髒驟停。他知道,他連門牌號都知道!

“你別上來!”陶曉桃沖出來,“你上來我跟你沒完!”

“那你下來,乖。”

陶曉桃站在原地,進也不是,退也不是。盛白陽就站在車邊,手裏提着禮盒,大衣被冷風吹得獵獵作響,整個人像一尊雕塑,又冷又硬又倔。兩人樓上樓下隔着十幾米的距離對視,像兩軍對壘。

最後,陶曉桃妥協了。他走下去,在盛白陽面前站定,瞪着他說:“你乾嘛來了?”

盛白陽看着他,目光從他紅腫的眼睛移到他亂糟糟的頭發,最後落在他沒拉拉鏈的外套上。

“這不過年了嘛,給你送年貨。”盛白陽把禮盒遞過來,“還有,接你回去。”

陶曉桃沒接:“我不回去,我還沒過完年。”

“你過了初七才回來?”

“對,初七。初七我就回去了。”

盛白陽看着他,那眼神甚是不滿,還有些陶曉桃看不懂的東西。

“過年你相親了?”盛白陽問。

陶曉桃愣了一下:“你怎麽知道?”

“你媽發了朋友圈。”

陶曉桃腦子“嗡”的一聲。林姨發了朋友圈了?他趕緊掏出手機翻看,果然,林姨昨天發了一條朋友圈:“希望我的寶貝能遇到有緣人。”配圖是一張餐桌,上面擺着幾道菜,其中一個盤子裏擺着兩個愛心。

盛白陽知道他相親,然後不知道吃醋了還是怎麽地,他就從外地開車趕過來,在他家樓下堵他。陶曉桃不知道該感動還是該害怕。

“那是我媽安排的,跟我沒關系。”陶曉桃說,“我就是去應付一下。”

“應付一下?一天一個?”盛白陽的聲音冷了幾分。

陶曉桃被噎住了。盛白陽怎麽連這個都知道?他查了他,還是跟蹤了他。

“盛白陽,你到底想乾嘛?”陶曉桃煩躁地抓了抓頭發,“你說你來拜年的,禮物我收了,你回去吧。你要是來吵架的,我不跟你吵。大過年的,我不想找不痛快。”

“我想你了。”盛白陽打斷他。

陶曉桃愣住了。

盛白陽看着他,眼睛裏有血絲,像是沒睡好,聲音有點啞,像是趕了很遠的路。

“我想你。”他又說了一遍,“你不接電話,不回消息,我就自己來了。”

陶曉桃的鼻子一酸,差點當場破防。他深吸一口氣,把那股酸意壓下去,冷着臉說:“盛白陽,你別這樣。我們,我們算了吧。”

盛白陽的眉頭皺了起來:“什麽意思?”

“就是算了的意思。”陶曉桃低着頭,不敢看他,“我想過了,我們倆不合适。你是老板,我是小職工。你有錢,我沒錢。你高高在上,我低到塵埃。”

“陶曉桃。”盛白陽的聲音沉了下來,“你看着我說話。”

陶曉桃擡起頭,對上那雙深邃的眼睛。那裏面有怒火,有不解,有一點點,一點點的受傷。

“我不喜歡你了。”陶曉桃聽見自己說。聲音在抖,但他咬牙說完了,“我們分手吧。”

盛白陽沉默了很久,久到陶曉桃以為他要轉身走了,久到他開始後悔自己說了那句話。

“你撒謊。”盛白陽說。

陶曉桃的眼淚終于掉了下來。

“你撒謊,別騙你自己了。”盛白陽重複了一遍,聲音低了下來,“你看着我的時候,眼睛裏有光。你撒謊的時候,眼睛會看左邊。你剛才看的是右邊,所以你說的是實話,但你不願意。”

陶曉桃咬着嘴唇,不讓自己哭出聲。盛白陽這個人,觀察力強得可怕,連他撒謊的小動作都記得。

“盛白陽,你回去吧。”陶曉桃擦了擦眼淚,“讓我一個人靜一靜。”

盛白陽嘆了口氣,看了一眼樓上,終于下定了決心:“我跟你一起上去。”

陶曉桃瞪大了眼睛:“什麽!”

“過年拜個節是禮數。”盛白陽提了提手裏的禮盒,“怕什麽?”

“不行!”陶曉桃急了,“你不能上去!我爸媽都在家!”

“正好,拜個年。”

“你瘋了!你怎麽上去?以什麽身份?我老板?我同事?我室友?還是什麽?”陶曉桃說不下去了。

盛白陽看着他,嘴角彎了一下:“你說呢?”

陶曉桃的臉紅了,他哪知道!他想把盛白陽推走,但盛白陽已經提着禮盒往樓上去了。他追上去,拽住盛白陽的袖子,拼命阻止:“盛白陽!你別鬧!我家是四樓,沒電梯!你提着這麽多東西爬上去會累死的!”

“累不死。”盛白陽頭也不回。

“你胃不好,不能爬樓梯!”

“那你背我。”

“你做夢!”

兩人拉拉扯扯到了四樓。陶曉桃擋在家門口,死活不開門。盛白陽就站在他身後,禮盒放在腳邊,好整以暇地看着他。

“陶曉桃,你是自己開門,還是我敲?”

“我不開!你敲也不開!”

盛白陽擡手,敲了三下。篤篤篤,不輕不重。

門裏傳來林菀的聲音:“誰呀?來了來了!”

陶曉桃的臉瞬間白了。他想跑,可盛白陽如同山岳一般牢牢擋在樓梯口。他真想把盛白陽一整個推下去,卡他推不動,陶曉桃想找條地縫鑽進去,地上乾乾淨淨,半條縫都沒有。

就這樣,門開了。

林菀站在門口,圍着圍裙,看樣子正在準備飯菜。她先是看見陶曉桃,笑了:“曉桃,你不是逛公園去了嗎?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?這位是?”

她這才看向盛白陽,目光從他提着的禮盒移到他的臉上,然後鍋鏟掉在了地上。

林菀尖叫一聲:“兒子!你怎麽來了?怎麽不提前給我打電話,我好去接你。”

陶曉桃的腦子“嗡”的一聲,像被人狠狠敲了一棍子。他看看林菀,又看看盛白陽。林菀沖過來,抱住盛白陽,哭得稀裏嘩啦:“你哥小沒良心的,不是說今年不回來嗎?媽媽看看,瘦了!是不是又沒好好吃飯?”

陶曉桃:......

盛白陽一手提着禮盒,一手拍着林菀的背,表情是前所未有的柔和:“媽,我回來看看您。”

陶曉桃靠在牆上,腿軟得像兩根面條。

媽?

盛白陽叫林姨媽?

林姨是盛白陽的媽?

他媽是盛白陽的親媽?

那他不就是林姨那個有錢的,留學不回來的,倒黴的親兒子?

陶曉桃的世界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了。

客廳裏,四個人坐着,氣氛詭異得像一場默劇。

林菀坐在盛白陽旁邊,拉着他的手,激動地梨花帶雨,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好:“餓不餓?媽給你做飯去。”

盛白陽握着林菀的手,難得地乖巧:“吃過了,您別忙。”

老陶坐在對面,推了推老花鏡,打量着盛白陽:“你是林菀的兒子?”

“是,叔叔好,我叫盛白陽。”盛白陽微微欠身,“突然過來看我媽,給您添麻煩了。”

陶曉桃縮在角落裏,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。他看着盛白陽,又看看林菀,腦子裏亂成一鍋粥,林姨是他正兒八經的後媽,那盛白陽就是他法律上的哥哥?

他跟自己法律上的哥哥上了床?

陶曉桃想吐。

“曉桃,你怎麽了?臉色這麽白?”林菀有了親兒子也一直默默注意着陶曉桃的情緒波動,馬上就發現陶曉桃不對勁,走過來摸了摸他的額頭,“你是不是發燒了?”

陶曉桃看着林菀關切的眼睛,心裏又酸又澀。

這個溫柔善良的女人什麽都不知道,不知道自己引以為傲的“兒子”陶曉桃,跟自己親兒子搞在了一起。不知道自己的“兒子”和親兒子之間發生了那麽多說不出口的破事。

“沒、沒事。”陶曉桃推開林菀的手,“我就是有點暈,回屋躺一會兒。”

他站起來,盛白陽也站了起來:“我陪你去。”

“不用!”陶曉桃的聲音尖銳得把老陶都吓了一跳。他意識到自己反應過度了,壓低聲音說,“盛先生,你們繼續聊天吧,我自己睡會就好了。”

他逃回房間,關上門,靠在門板上,眼淚無聲地流。

他認真想過了,盛白陽是林姨的兒子,他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份,他一定早就知道。從第一次見面就知道了。那他還跟自己上床!陶曉桃想起盛白陽在床上的樣子,想起他的表情,每一個溫柔的動作。

他都知道,他都知道這是□□,直到不該,他還是做了。

陶曉桃蹲下來,把臉埋進膝蓋裏,渾身發抖。他被騙了。被從頭到尾、徹徹底底地騙了。盛白陽接近他、留下他、跟他上床,都是因為他是林菀的兒子?他故意的,他在報複?還是他根本不在乎?不在乎什麽倫理,什麽道德,什麽“兄弟”關系,他想要就要,不管後果?

陶曉桃覺得惡心。不是惡心盛白陽,是惡心他自己。他居然愛上一個這樣的人,居然把自己交給了這樣的人,居然到現在還放不下。

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:“陶曉桃,開門,是我。”

盛白陽的聲音。

陶曉桃沒開門。

“陶曉桃,開門,我們談談。”

“沒什麽好談的。”陶曉桃的聲音悶悶的,“你走吧。”

“我走不了,我媽也不會讓我走的。”

陶曉桃咬了咬牙。對,林姨在。他不能讓林姨知道,不能讓爸爸知道,不能讓任何人知道他們之間那些肮髒的事。

他打開門,盛白陽站在門口,手裏端着一杯水。他穿着家居服,林菀給他找的,是爸爸的,穿在他身上有點短,露出一截手腕。那張冷硬的臉配上這身不合适的衣服,竟然有幾分居家男人的柔軟。

“喝水吧。”盛白陽把杯子遞過來。

陶曉桃沒接,看着他:“你什麽時候知道的?”

盛白陽沉默了一下:“從小就知道。我媽改嫁的時候,我知道她嫁的人姓陶,有個兒子。後來你來面試,我看見你的家庭住址,就知道了。”

“所以你從一開始就知道我是你法律上的弟弟?”陶曉桃的聲音在抖,“你知道,你還跟我上床?”

盛白陽的眉頭皺了一下:“什麽弟弟?我們沒有血緣關系。”

“那是你媽!你親媽!她嫁給我爸了,成了我媽,我們是一家人!”陶曉桃的聲音失控了,“盛白陽,你是不是有病?你跟你自己的弟弟上床?你不覺得惡心嗎?”

盛白陽上前一步,握住他的肩膀:“我說了,我們沒有血緣關系。我媽是你後媽,你不是她生的,我也不是你爸生的。發生關系有什麽問題?”

“那又怎樣?”陶曉桃推開他,“別人不知道!爸媽不知道!在他們眼裏,你就是我哥!我是你弟!我們這樣我們這樣算什麽?”

盛白陽看着他,嘴唇動了動,想說什麽,最終只說了句:“對不起。”

對不起?對不起就完了?一句對不起能抹掉他們之間發生的一切?一句對不起能改變他們是兄弟的事實?

陶曉桃蹲下來,哭了。

盛白陽站在他面前,看着他哭,手擡起來又放下,放下了又擡起來。最後,他蹲下來,把陶曉桃拉進懷裏。

“別碰我!”陶曉桃掙紮,“你這個變态!你早就知道,你還設計我!每一步都是你設計的!你就是個滿腹心機的大變态!”

盛白陽沒反駁,也沒松手。他抱着陶曉桃,下巴抵在他頭頂,閉着眼睛,像在忍受什麽。

“是。”他說,“我是變态。但你聽我說。”

“我不聽!你放開我!”

“不放。”

兩人在房間裏僵持着,像兩只纏在一起的刺猬,紮得彼此遍體鱗傷,但誰都不肯先松手。

門外傳來林菀的聲音:“白陽?曉桃?你們在乾嘛?出來吃飯了!”

盛白陽松開手,擦了擦陶曉桃臉上的眼淚:“我知道你很亂,先出去吃飯吧,別讓我媽看出來。”

陶曉桃瞪着他:“你媽?那也是我媽!”

盛白陽看着他,嘴角彎了一下,笑容裏有苦澀,有無奈,還有一點點溫柔,他嘆了口氣:“對,她也是你媽。所以我們是一家人,分不開的那種。”

陶曉桃咬着嘴唇,想反駁,但找不到詞。

一家人。不是情侶,不是戀人,是一家人。是過年要一起吃團圓飯的一家人。他們就算分開了,也永遠擺脫不了這層關系。

陶曉桃覺得自己的命運被綁在一艘賊船上,下不來了。

飯桌上,四個人各懷心思,吃得如坐針氈、如芒刺背、如鲠在喉。

林菀是最開心的那個。親兒子回來了,養子也在,一家四口整整齊齊。她不停地給兩個“兒子”夾菜:“白陽,你多吃點這個排骨,曉桃就最愛吃了,曉桃,你嘗嘗這個魚,白陽小時候最愛吃魚了。”

陶曉桃夾了一塊魚,放進嘴裏,味同嚼蠟。

老陶也在觀察盛白陽。他從林菀那裏聽說過這個繼子不少事,年輕有為,自己開了公司,身家過億。本來以為會是個趾高氣揚的富二代,沒想到看起來挺沉穩的,對林菀也恭敬,就是怎麽跟陶曉桃之間氣氛怪怪的?

“盛,白陽是吧?”老陶端起酒杯,“來,跟叔叔喝一杯。”

盛白陽雙手端起酒杯:“叔叔客氣了,我敬您。”

兩人碰了一杯。老陶放下酒杯,問:“你公司做什麽的?”

“科技方面的,人工智能、物聯網。”

“哦,高科技啊。”老陶點點頭,“曉桃也在科技公司上班,你們說不定還是同行呢。”

陶曉桃低着頭扒飯,假裝沒聽見。

林菀笑着說:“可不是嘛!曉桃在什麽什麽科技公司上班,白陽,你聽說過嗎?”

盛白陽看了陶曉桃一眼:“聽過。”

“你公司跟曉桃公司有沒有業務往來?”林菀問。

盛白陽端起酒杯喝了一口,慢悠悠地說:“有。他公司的總經理,就是我。”

“噗......”陶曉桃嘴裏的湯噴了出來,噴了盛白陽一袖子。

“哎呀,曉桃你怎麽這麽不小心!”林菀趕緊拿紙巾去擦盛白陽的袖子,“白陽,燙着沒有?”

盛白陽接過紙巾,自己擦了擦:“沒事,不燙。”

老陶推了推眼鏡,震驚地看着盛白陽:“你是曉桃公司的總經理?那那不就是曉桃的老板?”

“是。”盛白陽放下紙巾,“曉桃在我手下工作,表現很好。”

老陶看看盛白陽,又看看陶曉桃,臉上寫滿了“這個世界真小”哦。

林菀倒是沒多想,拉着盛白陽的手說:“太好了!白陽,曉桃就拜托你多照顧了!他在家裏什麽都不會,在公司肯定也沒少給你添麻煩,不過哥哥照顧下弟弟,也是應該的,對不對?”

陶曉桃的筷子差點掉地上。家裏什麽都不會?他在盛白陽家當了大半年的保姆,做飯洗衣打掃衛生,什麽沒乾過?還“什麽都不會”?

盛白陽看了陶曉桃一眼,嘴角微微彎起:“他做得很好。尤其是做飯,比我請的廚師強。”

林菀不可思議:“真的?曉桃還會做飯?我都不知道!”

陶曉桃低着頭,耳朵尖紅得要滴血。他不敢看盛白陽,更不敢看林菀。林菀笑得那麽開心,如果她知道她口中“什麽都不會”的陶曉桃,在她兒子家裏當了不過當保姆洗衣做飯,還兼床伴,任君所求,會怎麽想?

老陶又倒了一杯酒,跟盛白陽碰了碰:“白陽啊,曉桃年輕不懂事,在公司要是有什麽做得不好的地方,你多擔待。”

盛白陽看了陶曉桃一眼:“他很好,不用擔待。”

陶曉桃在桌子底下踢了盛白陽第一腳的時候,力道不輕不重,剛好夠讓盛白陽褲腿上留個灰印子,意思很明确,你給我閉嘴。

盛白陽面不改色,繼續跟老陶聊天:“叔叔最近身體怎麽樣?聽我媽說您血壓有點高,我帶了點保健品,回頭您試試。”

老陶笑得合不攏嘴:“哎呀,來就來了,還帶什麽東西!你媽也是,什麽都跟你說。”

陶曉桃又踢了一腳。這次力道大了點,踢在盛白陽小腿骨上。盛白陽眉頭都沒皺一下,連話都沒頓,這人練過金鐘罩還是怎麽的?陶曉桃不信邪,正準備踢第三腳,腳踝突然被一只手握住了。

盛白陽的手。骨節分明,修長有力,指尖微涼,像做了無數次預判,準确無誤地捕捉到了他的腳踝。

陶曉桃渾身一僵,像被捏住了七寸的蛇。他想抽回來,盛白陽握得很緊,拇指不緊不慢地在他腳踝骨上畫圈,一圈,兩圈,三圈。那觸感隔着襪子傳過來,癢得他頭皮發麻,從腳底板一直竄到天靈蓋。

“白陽,你過年能待幾天?”林菀一邊盛湯一邊問,完全沒注意到桌下的暗流湧動。

盛白陽握着酒杯的手指紋絲不動:“看情況,工作不忙就多待幾天。”

陶曉桃在桌下拼命掙紮,腳踝扭來扭去,盛白陽的手就像一副鐐铐,越掙越緊。他急得臉都紅了,又不能掀桌子發作,只能狠狠地瞪盛白陽。

盛白陽接收到他的眼神,嘴角彎了一個極其微小的弧度,那種“我就喜歡你看不慣我又乾不掉我的樣子”的模樣。然後他松開手,放過了那只可憐的腳踝。

陶曉桃迅速把腳縮回來,像被咬了一樣,兩只腳并在一起,規規矩矩地放在椅子腿後面,再也不敢亂動。他低頭扒飯,耳朵尖紅得能滴血。

“曉桃,你臉怎麽這麽紅?”林菀關切地看過來,“是不是屋裏暖氣太熱了?”

“有、有點。”陶曉桃把臉埋進碗裏,恨不得把自己塞進米缸。

老陶沒注意這些,他正跟盛白陽聊得熱絡:“白陽啊,你公司在哪兒?改天叔叔去參觀參觀。”

“在中原區,随時歡迎。”盛白陽從口袋裏掏出一張名片,雙手遞給老陶,“叔叔來之前給我打個電話,我讓人去接您。”

老陶接過名片,戴上老花鏡仔細端詳:“哦,你就是那個盛白陽?我好像在新聞裏見過你。”

盛白陽的笑容淡了一點:“新聞都是媒體亂寫的,您別信。”

“哎呀,真謙虛!”老陶拍了拍大腿,轉向陶曉桃,“陶曉桃,你可要好好跟着盛總乾!人家年紀輕輕就做到這個位置,你多學着點!”

陶曉桃含着一口飯,含糊地“嗯”了一聲,心想:學什麽?學怎麽腹黑?學怎麽算計人?學怎麽把自己親弟弟拐上床?這些東西他學不會,也不想學。

林菀在盛白陽旁邊坐下,拉着他的手,眼眶又紅了:“白陽,你一個人在那邊,記得把那些壞毛病都改改,可千萬按時吃飯,要不胃病就複發了,知不知道?”

陶曉桃心想,您不知道吧,他不光沒改壞毛病,還多了一些見不得光的變态病,說出來吓死您,于是吐出一句:“改不了,他前段時間還胃病發作住院了呢,生抗。”

林菀突然停住,看看盛白陽,又看看陶曉桃:“曉桃,你怎麽知道的這麽清楚?”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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